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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」的危险(节录)

[日期:2009-03-03] 来源:  作者: [字体: ]

佛使尊者 著

香光书乡编译组 译

 

 

  现在我们讨论的主题,是佛陀说的两句话:

 

  「一次次的『生』是一次次的苦」( Dukkha jati punappunam )「彻底去除『我慢』是无上的喜乐」【译注一】( Asmimanassa vinayo etam ve paramam sukham ), 我认为每个人都应该尽力辨认它们。

 

  人类的问题可以说只是「苦」的问题,不论是由他人或自己的烦恼造成,「苦」是人最迫切的问题──因为没有人愿意受苦。前面所说的两句话中,佛陀把「受苦」与「生」相提并论:「一次次的『生』是一次次的苦」;同时,他也认为完全放下「我」、「自我」、「我是」、「我存在」等错误观念就是喜乐。

 

  「生」是苦的原因,这说法很复杂,有好几层意义。大部分的人之所以难以了解,是因为不明白「生」指的是什么,而往往以一般常识来判断,认为「生」就是指出自母体的「肉体之生」。佛陀说「一次次的『生』是一次次的苦」,是指肉体的生吗?大家想想看!如果是指肉体的生,他就不可能再说:「彻底去除『我慢』是无上的喜乐」。在此,佛陀清楚地指出造成苦的原因是「我慢」,而当「我慢」完全破除时,就有真正的喜乐,可见「苦」其实是来自於「我」、「我是」、「我拥有」等错误观念。其次,佛陀说:「一次次的『生』是一次次的苦」,这里的「生」很明显地,就是指我慢的生起。

 

  「生」是指「我慢」的生起,它绝不是一般认为的肉体的生。把「生」误解为肉体的出生,是障碍我们正确了解佛陀教诲的最主要的因素。

 

[日常语言,法的语言]

  一般说来,一个字可视情况而有多种意义,主要可区分为两种:(一)一般人用以说明物质世界的日常语言;(二)描述精神世界、内心世界和法的语言,是懂得佛法和了解佛陀教诲的人所说的语言。前者是一般人所用的,称为「日常语言」;後者是了解「法」的人所用的,则称为「法的语言」。

 

  一般人照自己所学的日常语言来说话,当他说「生」时,是指肉体自母体出生。而了解法的人用法的语言说「生」,指的是「我慢」的生起,只要任何时刻心中生起「我慢」,「我」就出「生」了,一旦「我慢」消失,没有任何「我」,「我」当下就不存在;若「我慢」又在心中生起,「我」也再度出「生」。这是法的语言中「生」的意义──不是由血肉之躯的母亲所生的「肉体之生」,而是从精神的母亲所生的「精神之生」。所谓精神的母亲,主要是指渴爱、无明与执取。渴爱为母,无明为父的结果就是「我」的「生」──「我」的「父母」是无明、渴爱、执取等;无明、愚疑、邪见生出「我」,这种方式的「生」每一次都是苦。肉体的出生──从母亲身上诞生,只需短暂的时间,就不会「再生」(一次又一次的「生」),毕竟人的肉体只被生产一次而已。

 

  我们经常听人说「再生」,以及随之而来不可避免的苦;然而,「再生」究竟是指什么?是什么「再生」呢?在法的语言中,「生」指的是发生在内心的事情。依日常语言,「生」指的是自母体的出生;而依法的语言,则是指从渴爱、无明所生起的「我」、「我是」、「我所有」等观念。这是「生」的两种意义。

 

  日常语言用在物质世界,法的语言用在精神世界,这两种语言表示两层意义,而後者只有了解它的人才会用。我们必须关心、了解、掌握这一点,否则永远不可能了解佛陀的任何教诲。

 

[我的幻觉]

  为我们带来问题的「生」是精神上的「生」──「我」的意识出「生」。一旦「我慢」生起,「我是什么」也就不可避免地随之出现,如「我是人」、「我是动物」、「我是好人」、「我是坏人」等等。当「我是什么」生起後,分别计较也就生起,如「我比某人强」、「我比某人差」、「我和某人不相上下」……这些念头都属同一类,都是「我慢」──认为有「我」存在,「生」指的就是这种念头的生起。因此,一个人可以在一天内「生」很多次、几十次,甚至一小时内,就可以经历许多次「生」。每当生起「我」、「我是什么」的念头时,就是一次的「生」;反之,就没有「生」,这种从「生」解脱的境界就是清凉的境界。所以谨记这原则:当「我」、「我所有」的念头生起,心中的轮回就出现了,而这就意味著痛苦、烧灼、轮回;若从这些观念的缺憾中超脱,当下就是涅盘,这种涅盘称为一向涅盘( tadanga-nibbana )或镇伏涅盘( vikkhambhana-nibbana )。

 

  增支部讨论过一向涅盘。一向涅盘是指当外境出现时,却意外地【译注二】在刹那间没有生起「我」、「我所有」等念头的境界,也就是由於良好的外在环境造成「我」、「我所有」的念头暂时不存在的状态。而比一向涅盘更高的层次是在我们从事某种修行,尤其是修定时,控制自己,不让「我」、「我所有」的念头生起,这种暂时止息「我」、「我所有」的状态,就称为镇伏涅盘。只有当我们成功地去除一切烦恼,才能达到圆满、真实的涅盘。

 

  接著,我们把讨论范围设定在一般人的日常生活上。大家必须明白:任何时候只要有「我」、「我所有」的念头,当下就有「生」、苦与轮回──「我」生了,过一会儿,「我」止息了,随後又「生」,持续一阵子,再度止息,这种过程称为轮回。也因为「我」的意识「生」起了,所以苦;如果外在环境美好,以致於「我」没有生起,内心就呈现安详,这就是「一向涅盘」,它是一种短暂的涅盘,因为它寂静、清凉,所以是涅盘的「样品」。

 

  佛世之前的人认为涅盘就是感官的满足,因为人若能得到他所冀求的某种官能的满足,就会经验到某种程度的清凉。例如在大热天里,冲个冷水澡,便感觉清凉;进入安静的环境,有不受干扰的满足感,也会产生另一种形式的清凉。所以当时的人就大量追求感官满足的涅盘。後来,较有智慧的人发现这并不圆满,他们明白感官的满足是骗人的,於是转而追求禅定,并发现禅定的清凉。因此他们认为禅定是涅盘,尤其是四禅天,正是释迦牟尼佛觉悟之前,人们所追求的涅盘。当时的老师教导人们:涅盘就是最细微、最深入的禅定境界, 佛陀证悟前所追随的最後一位导师郁陀罗罗摩子( Udakatapasa -Ramaputra)就告诉佛陀:得到非想非非想处定,苦就彻底止息了。但是佛陀并不相信、不接受、不认为这是真正的涅盘,於是离开郁陀罗罗摩子,以自己的方法继续深入地探讨,直至证悟到:完全去除烦恼执著就是涅盘。正如佛陀後来教导:「彻底去除『我慢』是无上的喜乐」,当烦恼彻底消除时,就是涅盘;如果只是暂时没有烦恼的困扰,那是短暂的涅盘,因此就出现一向涅盘、现法涅盘与镇伏涅盘等名词,这些同样都是指某种程度的解脱。

 

  如果我们正确地检视自己,会发现身心并非时时刻刻被烦恼烧灼著,有时也能没有烦恼。若不是如此,我们早就被这些烦恼逼疯、逼死了,世界上就不可能还剩下这么多人!所以我们要感谢远离烦恼的短暂时刻,使我们不致精神失常、发疯或死掉。让我们公平地对待自然的法则,并且感谢自然法则的恩泽,使我们每天有一段充裕的时刻免却烦恼,如睡眠就是其中之一,当内心清明、冷静、轻松时也是。一个人如果能遵循自然的轨则,就可以避免精神紧张与心理失常,否则,就会愈来愈紧张、情绪失常,直到并发精神病,甚至死亡。让我们感谢短暂的涅盘,和由良好的外在环境所成就的涅盘,那时,没有贪爱、我慢、邪见,更重要的是没有「我」、「我所有」的念头,内心是空灵、自在的;这短暂的时刻足够让我们休息一下,因此而保持健康。

 

[「生」是苦]

  如果一个富翁整天迷惑、执著於「我是富翁」,这个念头本身就是一种苦,而这个富翁所有的言行都被烦恼所驱使,以致於更苦,即使晚上就寝时,也仍沉溺在「我是富翁」的念头里而无法成眠,所以说「生」为富翁就有富翁的苦;同理,如果乞丐烦恼於自己的不幸、贫穷、痛苦与困难,那就是乞丐的苦。相反地,如果这两人能有片刻不再执著於那些虚幻的念头,当下就不再苦了──富翁不再有富翁的苦,乞丐不再有乞丐的苦。这就是有时候我们会见到乞丐快乐唱歌的原因,因为当时他没有「生」起乞丐的念头,不认定自己是正遭遇困境的乞丐,在那一刻,他止息了乞丐念头的「生」起,而可能「生」出演唱家、音乐家的念头来!假设一个贫穷的渡船夫时时刻刻执著贫穷的念头,划动船桨时也不免厌倦、自怜,那么此时此地他就如同掉入地狱般痛苦;但如果他能不生起且不陷入这样的念头中,反而认为自己是在做应该做的事,明白工作是人的本分,并且内心醒觉而安稳地工作,那么他会一边划船一边唱歌。

 

  我们务必要了解这深奥而隐微的真理,它的根本就在一个「生」字。「生」是苦,只要能放下「生」,就能解脱苦。若一个人一天之内经验无数次的「生」,他就得受无数次的苦,但如果他完全不「生」,就可以完全没有苦了。所以,直接便捷的修行法(佛教的核心),就是在於持续缜密地观照心念,不让它出现轮回的状态,而维持心原有的涅盘境界。也就是每个人必须时时小心观照、守护心念,始终保持清凉、寂静的心境,不让轮回有机可乘,那么,心会培养出涅盘的习惯,在某个适当的因缘下,就会达到绝对、永恒的涅盘。事实上,我们每天都有短暂的涅盘──外在环境良好时的短暂涅盘,它是涅盘的样品,是预尝的涅盘经验,每个人都要好好保持这种涅盘,不要给轮回、「我」、「我所有」的念头任何机会;不要让「我」的观念出「生」。请小心保持醒觉,增长观慧!不论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情,都要醒觉地做,不要有「我」、「我所有」的念头,轮回就没有机会出现,内心就会保持在原有的涅盘境界中,直到完全於习惯涅盘,不再变化,这就是圆满的涅盘。

 

  从小到大的生活方式就很容易让我们「生」出「我」、「我所有」,并且习惯於轮回,这已变成天性的一部分,沉睡在我们内心深处,难以拔除,这种性格有时被称为系缚(samyojana )或随眠( anusaya )。 不管怎么称呼,都是指令「我」、「我所有」生起,制造「我」、「我所有」意识的习惯。在某种形态时,它称为贪;在另一种形态时称为镇;又一种形态时,则称为疑。不管它以什么形态,都只是「我」、「我所有」及自我中心的表现。当「我」要某种东西时,就是贪;若得不到想要的,就生镇;若犹豫不决、迷迷糊糊地,不知道需求什么,则是疑,都是陷溺在希望与可能性里。不管是什么样的贪、镇、疑,都只是「自我」,一旦它们在心里出现,涅盘就会完全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难以休止的轮回。人处在这个情况下,是很难活得长久的,幸好自然帮了忙,就像前面所说的,人很自然地会疲倦,在睡觉和其他形式的休息时,轮回的过程便自动停止,情况因而改善,得以逃过「死亡」。【译注三】

 

[奉行正确的生活方式]

  在世界历史中许多证悟的人已经发现,延长涅盘的时间是可能的,他们也教导世人,抵达终极目标最直接的修行方法是奉行八正道。它是一种修行的途径,可以防止「我」、「我所有」的念头生起,延长清凉与涅盘的时间,减少受苦或轮回的时间。佛陀说:「如果所有比丘过正道的生活,世上就不会缺少阿罗汉。」这道理简单得令人难以相信,但大家如果深入了解,就必定相信无疑。

 

  「正道的生活」有深刻、重要的涵意,它代表没有「我」、「我所有」的念头。我们虽然天天过日子,但并不是过正道的生活,「我」、「我所有」的念头常常生起,一天之中甚至突然来临很多次,因此没有机会达到究竟涅盘的境界,也没能成为阿罗汉。正道的生活表示遵循八正道的生活:正见、正思惟、正语、正业、正命、正精进、正念、正定。圆满这八项,即在践行八正道,如果我们以这种方式正确地生活,烦恼就不可能产生,「我」、「我所有」也不会生起,久而久之,「我」、「我所有」还会像动物缺少营养般乾瘪消瘦,因为正确的生活剥夺了它们的养分,使它们丧失精力,直到完全乾竭,永远消失,就证得八正道的果──究竟涅盘。

 

  重要的是必须保持正见与正业,让「我」、「我所有」无法生起,就没有所谓的「生」,一旦没有任何形式的「生」,就没有任何形式的苦,也就拥有佛陀所说的真正的喜乐。一个人了解这道理,并确信每次的「生」都不免於苦,他就会努力避免「生」。要知道,精神层面的「生」发生得太迅速、太容易了,确实主宰这种「生」非常困难,一个人在一天甚至一小时之内,可能经历无数次的「生」,必须小心提防!「生」是我们眼前最迫切的问题,此刻可以驾驭这种「生」,就可以控制肉体死亡後的「生」,所以毋须忧虑肉体死亡後的「生」,反而应认真探讨肉体死亡前的「生」,当我们还活著,这种「生」就不断发生,而且每天发生无数次,让我们学著主宰它,如果此生可以解决「生」的问题,「生」的问题就彻底解决了!

 

编者按:本文是《生命之囚》一书中〈我的危险〉之重点节录,该书由香光书乡出版社 於十二月份出版,想一睹全书内容的读者可以至函该社索取。

 

【译注一】「我慢」是指自我意识,即认为有「我」的存在。

 

【译注二】因为人在正常的情况下,都会在顺、不顺、非顺非逆之境中,生染、嗔、无记等反应故,相对於此,故言「意外」。

 

【译注三】死亡是指无尽的轮回,无生无死则是逃过死亡,人在睡觉或休息时,「我执」没有生起,轮回暂止,就是「死亡」的境界没有来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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